我想要有个家
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
在我疲倦的时候
我会想到它
……
这是一首渐渐被人遗忘了的老歌，已经许久没有人唱起。
但它的旋律，却在很早很早，甚至比这首歌诞生还早的时候，就已经融入到了温州人的魂灵里。
这座东南之隅的古老城市，大街小巷都在无声传唱着这首歌。
上班族穿着汗湿贴身的衬衫，狼狈冲进电梯，
便利店店主“嘿咻”一声奋力将货物顶上货架，
小吃摊主熟练而又小心地把面盛进碗里……
这些都是“我想有个家”的音符，我们每天都在目睹着，也在践行着。
今天，笔者想讲的也是这么一群歌唱者的故事。
他们是幸运的，他们已经唱过了这首歌的开头、高潮、结尾，即将迎来曲终的那天。
他们又是不幸的，悄然间有人偷偷抹改了歌词：他们的家很“华丽”，他们想起它，却只有“疲倦”。
一切的开端都是美好
抛开纵横交错的地图，只扪心问一句：温州，它的中心在哪？
位居城市新中轴线的中段，串联着温州政治、经济、文化、生活四大中心的“中央绿轴”，值得我们第一个想起。
在这里，有温州最顶尖的资源汇聚着，浓缩着温州整个城市的全方位功能。
它就像皇冠上的璀璨明珠一样，傲立在这片古老而精彩的东瓯大地上。
我们的故事也发生在这里。
在那天，也就是2020年6月8日，中央绿轴迎来了一个重大的日子。鹿城范围内最后一个一线绿轴项目——保利天悦正式开盘了。
开盘那天，人山人海，在四季花园国际宴会中心，数千人来到了现场抢房。短短两个小时时间，成交价就达到了13.65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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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个十分惊人的数字，但对于保利天悦项目本身的光环来说，一点不奇怪。
它的开发商是位居世界500强之列的央企—保利集团，在去年的房地产企业中排第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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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这次的温州保利天悦，是保利集团旗下最高端的“天悦系”产品，是全球“第七座的保利天悦”。
在它的宣传里，“天悦系”产品选址，首先必须是一二线城市的核心地段，其次必须有罕见的自然或城市景观，最后产品品质也必须是体系内最顶尖的。
以保利天悦，来作为中央绿轴板块最后一个居住项目，似乎是众望所归的。
“每个到场的购房者手握各自的选房序列号，或从容优雅，或迫不及待，或交头接耳，或独自守候。
每个人都密切关注着房源销控表，喜报频传，选到合适房源的“准业主”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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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开盘当天，一个媒体人笔下购房者们的百态。
不得不说，这是一副和谐的、欣欣向荣的画面。
“喜报”、“幸福的笑容”……仿佛都很刻意地在预示着保利天悦的美好明天。
如果时间能定格在这天，相信这些购房者们的“幸福笑容”将会一直洋溢下去。
这天，他们听到了美好家园的最后一个音符，
而明天，他们就会发现曲子已然变调。
生涩的维权、苦涩的笑
时间过了几个月，当初的那批“准业主们”在某天，聚集到了一起。
在马路边、在小区的门口。
他们的肩膀上多了一个个统一的红色袖标，上书着“保利”、“欺诈”“维权”等刺眼的字样。
在寒风中，他们缩紧了身上厚厚的外套，但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。
一个人首先站了出来，他组织、指挥着众人高喊着：
“保利欺诈！”
“我要退房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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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浪阵阵，借着寒风中传出了很远。
这样的画面，有些突兀，但这些年来其实也并不少见。
当一个人的声音十分微弱，无法引起该有的重视，不少人就选择了报团发声。人多力量大，这是老祖宗交给我们的。
比起以往来，他们的这种集体维权场面，显得很生涩。至少从表面上看，不少人混杂在人群的中间，是在观望着、踌躇着、犹豫着，甚至是不知所措着。
我们有理由相信，如果没有一个带头人组织、鼓舞，场面会更加的平淡无序。
没有人天生就会应付这样的场面，如果不是实在无法，谁又愿意将这样的“家丑”外扬呢？
其中，有一个画面让笔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：
当镜头对准了喊口号中的人群时，有一个身穿黑色外套的男性业主，显得有些“突出”。镜头短暂停留在了他的脸上，我们可以看见，他的脸上是带着笑意的。
这可能是一种不自在的、缓解尴尬的笑：大庭广众下的喊口号维权，终归在一些人眼里是“出格”了，是“不稳定的因素”
这也可能是一种不自信的、苦涩的笑：这样的维权方式真的有效？有过成功的案例吗？真的能够与保利这样的庞然大物掰手腕？
当然，也有可能完全相反，是充满着希望的笑，为自己亲身参与维权而兴奋着。
但无论是哪一种，都不会再是“幸福的笑容”了。
一座桥、一个门、一个泳池
我们有幸联系上了其中一位维权业主，从他的口中，我们了解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。
“销售欺诈”、“虚假宣传”、“损害业主利益”。
这是他们全体维权业主给保利定下的三个罪状，分别对应了“一座多余的桥”、“一个消失的门”以及“一个被夺走的泳池”。
“多余的桥”
保利在一、二期楼盘的销售过程，明知（应知）市政规划中的不利因素，却刻意隐瞒消费者，涉嫌构成了欺诈。
在2019年温州市政府批复的《温州市城市中央绿轴区域G-13等地块控制性详细规划》中，明确规划着G-09（小区西侧绿地）与G-08（小区河对面绿地）之间是设有人行桥的。
但在保利天悦的设计示意图、宣传手册中中，这座桥却被“抹”去了踪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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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看只是一座桥的差距，小区的私密性、安全性立刻大打折扣。
另外，桥的对岸是庙宇等宗教场所，业主认为这属于民间风俗忌讳，是“重大不利因素”。
小区业主在不甘心地求证了鹿城规划局后，确认了这座桥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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业主们对此反应激烈。有业主反映，目前桥的桥墩都已建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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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失的门
同样是一、二期的销售过程中，保利给出的沙盘，以及宣传手册，显示了小区存在有东大门。
但在温州市规划局备案的“建设项目”方案总设计图中显示，此处并未有东大门的规划。
业主们察觉之后，隐隐感觉不安。果然不久，这个不安就成为了现实。
在第三期开盘之后。新的沙盘以及宣传手册里这个“东大门”神秘消失了，变为了一个开放式的景墙，同时小区里的设计也有多处的更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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业主们认为，这样的改动使小区一分为二，中间的绿化成为了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出的公共空间，严重影响了小区的私密性和安全性，房子的品质将大打折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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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被夺走的泳池
保利在销售过程中，曾称泳池、健身房等公共设施属于全体业主所有。
然而，事后保利却说业主拥有的只是使用权，并不是所有权，公司计划将这些设施对外开放，用于经营。
业主认为，保利擅自更改小区公共设施物权属性，严重损害了业主的权益。
罗列完保利的罪状，业主们也提出了最终的“五大诉求”：
1.恢复前期沙盘中的门头，如果做不到，需要作出详细解释并公示新的设计方案。
2.小区西边增加景墙或安全门。
3.公示小区建筑备案文件、装修效果图、小区景观设计图等，施工工程业主现场监督。
4.取消西边造桥计划，无法做到需拿出解决方案。
5.明确小区物权的归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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业主们在诉求书上的手印
“非富即贵”的无奈
保利天悦的一篇广告文案这么写着：
保利的客户中，有金字塔顶端的富人，也有新晋的精英阶层，只有他们才有实力去实现“绿轴梦”。而拥有一套“天悦”，才真正成为温州圈中的“非富即贵”。
从常理上来看，作为温州房价头部的楼盘之一，均价近40000元/㎡。
这样的价格，显然是超过了普通人的承受标准，说一声“非富即贵”并不为过。
然而，即使是他们面对庞然大物的保利集团，都只能处在弱势群体的位置上。
两个月他们多次上门沟通交涉，撞见的都只是一次次的冷面孔，保利甚至连一个正式的答复都不愿意给出。
不过，他们的维权之路并不孤单。
今年的成都，保利多达10个项目遭遇了业主的集体维权，涉及了方方面面，其中也包括了与温州天悦类似的“擅自更改规划”。以至于有人讽刺说：保利是“始于品质，毁于维权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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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片来源：品质中国
这些常人眼中的“富人”、“精英阶层”，维权尚且如此艰难，如果是更加“平凡”的我们呢？
保利的底气，令人疑惑;保利的傲慢，令人感叹。
“庶民”的胜利
作为一个央企，民众心目中的金招牌，这些年来却一次次站到了群众的对立面，每次的维权背后，面临着的后果是公信力的不断流失。
今年11月份，保利集团在山东青岛的项目——保利堂颂的业主收到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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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利集团做出了巨大的让步，不仅提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，最为关键的是，保利承诺：如果房主有意退房，保利愿意退还房款。
这场胜利，被观察员称为“教科书式的维权案例”，也被称作是“庶民的胜利”：
“只要你把道理讲明白，只要你的“声音”足够大，只要你有一颗坚定的心，再强势的开发商也都是纸老虎，合理的诉求一定会被正视，正义也一定会被伸张。”
群情欢呼，虽然只是阶段性的胜利，虽然只是显得有些“卑微”的胜利，但也足够令人振奋。
在这里，笔者祝福温州保利天悦这些“精英的”“庶民”们，也能和那些同路人一样，早日维权成功，给这个关于“家”的曲子画上完美的休止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