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褐色的麦芽糖原料被师傅拉扯着变色
拉麦芽糖是个技术活也是力气活
剪成一寸左右的糖块，拌上米粉以防粘连
温州网讯 “兑糖儿哎……”换糖人挑着一担麦芽糖走街串巷，伴随着叮当声和悠长的温州方言，这是几代人的童年记忆，如拉不开扯不断的甜蜜，在这个寒冷的秋冬徐徐而来。
这样的场景在60后或70后，甚至是80后脑海中是熟悉又亲切的：每每听到“叮叮当”，孩子们便迅速从家中翻出早就收集好的废铜烂铁、牙膏壳、破布棉絮等，去跟卖糖人“兑”麦芽糖吃。
现如今，挑着担子“以物易物”兑换麦芽糖的小贩和叮当声已渐行渐远，消失在时光深处。而麦芽糖，还在这个物质极度丰盛的城市里，点缀我们的生活。
用大麦、糯米为原料
有气孔的糖才松、软、不黏牙
进入12月，郑光华的日子比平日忙碌了许多：“天冷了，吃糖的人也会多了。”
郑光华坚守的这一爿店面，在市区三角巷。他用大麦、糯米这些最质朴的食材，再加上耐心和细心，酿出“吃了不上火”的甜蜜来：“手工做的糖，就是香甜。”
其实郑光华的忙碌才刚刚开始。从元旦到旧历新年前的一个多月，十几场大大小小的展销会、博览会还等着他和徒弟小杨去摆摊现场制作麦芽糖，这是师徒俩多年的习惯。
制作麦芽糖不仅是技术活，还是个力气活，郑光华说，他用几十年积累的经验，坚守着最原始的手工制作流程。
1.发麦芽:提前一周将大麦洗净，浸泡一天一夜。把吸足了水分的麦子收起封好。一周后，大麦在水分和温暖中“孵”出半寸长的嫩芽。
2.蒸米:麦芽孵好前一天，将糯米洗净再浸泡一天，然后放入大锅蒸熟，加入磨碎的麦芽和适量的水拌匀，五六个小时的发酵完毕，用布袋挤出糖水。
3.熬糖浆:制作麦芽糖最关键的一步：将糖水煎成糖油。煎的过程中最要紧的是要控制好火候：火太旺会把糖煎焦，太弱糖会变味。煎熬8~9个小时，直到糖水变成黄澄澄的糖油。
4.扯糖:郑光华将温软的糖块一头挂在糖凳上，一头挂在手中的木棒上，不断用力拉扯。没过多久，原本黄褐色的原料变成金黄，接着成了乳白色。郑光华说，拉糖时所谓的技术含量，就是要懂得看色泽和外形。“要拉到出气孔才行，这样的麦芽糖松、软、不黏牙。”
拉好的麦芽糖被剪成一块块，撒上米粉堆放在木案上，芳香扑鼻，甜蜜诱人。
每天都像泡在麦芽糖里
在一碗点心3毛钱的年代
他半年赚了七八千
瑞安潘岱街道林岙村有不少人会做麦芽糖，郑光华是其中一个。除了三角巷的店铺，他在瓯海瞿溪还有一家食品厂。
21岁那年，郑光华从老家到了市区白马殿，跟着姨夫学制作糕点，其中一门重要的技术就是制作麦芽糖。
2年后，郑光华出师，月工资80元。郑光华一直想着能有一天做老板。省吃俭用半年后，他用第一笔300元资金在市区蒲鞋市租下一个店面，再东借西凑了700元，糕点店开张了：专门做麦芽糖、芝麻饼、麻巧之类。
由于当时物质的匮乏，郑光华生产的货不到半天就被卖光。代销的烟糖商店要求加货，但是麦芽糖制作程序多，就算郑光华和父母、外甥四个人每天从早上6时忙到第二天凌晨一两时，还是不够卖。“只好限量供应，一天只做二三十斤。”
开张6个月后，糕点店就赚了七八千元。而当时的物价是一碗点心3毛钱，一根冰条5分钱。郑光华说那时真的很忙碌，是带着欣喜、不知疲累的忙碌，“每天都像泡在麦芽糖里一样。”
慢慢地，巧克力、奶糖和专业面包蛋糕店出现在街头巷尾，挤兑着郑光华的甜蜜。“一斤麦芽糖只卖四五元，没有多少利润。姨夫有3个徒弟，如今坚持做麦芽糖的只有我一个人。”
牙膏壳兑糖吃
换糖人手里小铁锤
敲打铁凿发出的叮当声
“老板，给我两盒麦芽糖。”五十出头的老王是郑光华店里的老顾客。除了糕点，麦芽糖也是他隔三差五要买的。“麦芽糖是很多人小时候最珍贵的零食。”
老王说，记忆中的麦芽糖盘成一圈圈，被放在小簸箩里。换糖人挑着四处走，手里的小铁锤敲打着铁凿发出“叮叮当”的脆响，这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街巷中最甜蜜的声音：兑麦芽糖的货郎来啦！孩子们纷纷跑出家门追赶过去。看到有生意来了，换糖人把箩筐放在地上开始招呼生意。
孩子们从家里兜出破铜烂铁、牙膏皮、旧鞋子追到糖担前。换糖人翻捡着孩子手里的废品，估摸着能换几个钱，然后用锤子顶着铁凿，铁凿贴着糖块，“叮当”一声，敲下一块价值相应的糖。
“我在边上看得嘴馋，也赶紧跑回家翻箱倒柜希望能找出哪怕一小块铁屑换块麦芽糖解馋。”老王忍不住笑，但家里实在找不出一点可以卖的东西，看到口杯里被挤成扁扁的一管牙膏，我拿了就跑向糖担……晚上，因为这支牙膏，他被老爸暴揍了一顿。老妈说，剩下的牙膏起码还能挤出一个星期的量。听着老王说往事，郑光华也想起他的一个童年玩伴，偷偷将家里半新的拖鞋换给了卖糖人……
【后记】
郑光华说，店里生意一直不好不坏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，麦芽糖只是人们怀旧的寄托和冬日展会的增味剂，赚钱的大头还得靠麻巧、冻米糕等甜食。
郑光华的儿子是个医生，自然没空来帮父亲把这份不大的事业继续下去。因此，三角巷这家店，郑光华交给了他22岁的女儿小郑打理。郑光华的心里是希望女儿能够将店守下去的，但能否如愿，郑光华心里也没有数：“到时候嫁个好人家，可能就不做了吧。”
郑光华的脸上半是期盼半是担忧。
【温州童谣】
兑糖儿吃，兑糖儿吃
人客该是麦芽糖
三年陈麦芽
四年陈冰糖
吃口香，转口凉
娒娒吃底不论娘
老老娘儿吃底寿命长老人家吃底好纺纱
阿嫂阿嬷吃底好顾家
注释:
1、人客：客人。
2、该是：这是。
3、转口凉：吃了嘴里很清凉。
4、吃底：吃了。
5、不论娘：意思是不会哭闹着要妈妈。
6、老老娘：老太婆、老奶奶。
